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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6节 坚城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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名川军官兵做些什么,可是,好像能给他们的都给了,奖金、抚恤金,都发了,遗书、遗物、遗照,都给他们邮寄回家了,大鱼大肉、好酒好菜,也都给了,他们还缺什么呢?蒋纬国反复地思考着,他跑到川军官兵人群里,问官兵们:“你们还有什么心愿吗?”
“报告副参座!我们为国而死,死而无憾!”一名看上去文绉绉的、应该是接受过较高水平教育的年轻中尉肃然立正地回答道,“中央在此战前已经给我们安排好了所有的身后事,我们每个人都发到了好几倍的奖金和抚恤金,家中老小起码能过上十年八年的好日子,我们确实没有什么心愿了!”
蒋纬国觉得这个川军中尉的回答有些教科书,他想了想,拉过一个看上去略有些吊儿郎当、玩世不恭的老兵:“你说说,你现在还有什么心愿?”
老兵嘻嘻一笑:“心愿?真心话?”
蒋纬国郑重地点头:“当然是真心话!”他看着这个川军老兵脸上的无所谓的笑,内心隐隐作痛,因为他听过一种说法,宁见老兵哭,莫见老兵笑。身经百战的老兵们在参加恶仗硬仗苦仗前经常会哭丧着脸,但其实没什么,接下来该怎么打还怎么打,但如果看到老兵们参战前个个都是笑容满面,那就彻底糟糕了,因为接下来要打的仗是必死无疑的死仗。显然,这些川军官兵都有了充足的、必死的心理准备。
老兵笑道:“都要死的人了,有啥说啥,还怕个鸟!二公子啊,你问我们的心愿,其实,很简单嘛!就是…那种事呗!死前来一次,做鬼也快活啊!唉!很多弟兄其实吧…都是雏儿,他们最想的就是…唉!这事还真是难以启齿啊!”
蒋纬国先是一愣,随后神色凝重而认真地点头:“好!我明白了!交给我!”
五分钟后,蒋纬国驱车准备返回南京城,柳无垢急忙爬上车,不停地问道:“什么意思?那些战士想要什么?他们还有什么最后的心愿?”她拿起纸笔,准备写稿子。
蒋纬国苦涩地道:“你刚才没看见么?那些军人们都偷偷地盯着你看。”
柳无垢立刻回过神,顿时满脸通红,并且升起一股愠怒:“原来是那个意思?太荒唐了!他们…他们怎么能有这种心思?太…太不健康了!太有损他们的英雄形象了!”她把手中的纸笔都气恼地扔到一边。
蒋纬国苦笑道:“当兵满三年,母猪赛貂蝉啊!这是人之常情,避无可避的!虽然显得有些不大光明,甚至在你这种人眼里有些黑暗、丑陋、龌龊、下流,但这就是事实,我们的军人们可都是有血有肉的人啊,不是清心寡欲的老和尚。就算是和尚,又有几个真正做到‘六根清净、四大皆空’?全他妈的骗人的!所谓寡妇门前是非多,地狱门前和尚多!柳大才女,你以为真正的军人是什么样子的?木头人吗?一身正气、十全十美?不!真正的军人一方面义无反顾地愿意为国捐躯,一方面也有着人与生俱来的七情六欲啊!”蒋纬国知道,军人们很容易在战争中丧命、受伤、残废、毁容,所以在战斗间隙都是谈女人,实际上大部分阵亡军人直到死都没有碰过女人,那些下流笑话只是让人暂时性地忘记以后的迷茫和身边的伤痛。
沉默了半晌后,柳无垢小声地问道:“你打算怎么…怎么解决这个…这个问题?”
蒋纬国用不怀好意的眼神看了看柳无垢:“你不是要为国出力吗?”
柳无垢愣了愣,然后差点儿气炸肺:“蒋纬国!你…我…”她气得说不出话。
“逗你的!我有办法的。”蒋纬国神色恢复严肃。
凌晨一时,汤山前线的南京军官兵们看到一股由无数活人组成的的泥石流、“好像漫山遍野翻涌沸腾的大米粥”朝着自己所在阵地滚滚而来,几千人、几万人一起发足狂奔的密集而沉闷的轰鸣声形成了一股宛若海啸雷音的巨大声浪。“杀给给!”一个个率队冲锋的大队长、中队长、小队长以狼嚎似的腔调发出失心疯般的嗥叫声。
“万岁!”“天皇万岁!”“帝国万岁!”在歇斯底里的疯狂呼喊声中,洪水泥浆般席卷向汤山的日军第一梯队咆哮汹涌而来。夜幕之下,群魔乱舞。第一梯队的日军总计约有四千人,其中约三千人是轻伤员,还有约一千人是完好无损的精兵,一个个头缠着写有“必勝”字眼的太阳旗头巾。在朝香宫鸠彦王中将这种养尊处优、锦衣玉食的高层人物的眼里,日本军队基层官兵虽然不能直接说是炮灰,毕竟日本跟台湾人、朝鲜人、满洲人还是有根本性区别的,但在本质上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不同,因为日本高层们在乎的是“帝国的兴盛、皇道的长久”,至于为此要投入多少条人命,他们确实不是很在乎。那些轻伤员的价值自然大不如完好军人,但毕竟不是重伤员,还是可以进行最终的“废物利用”的,留着既麻烦也需要浪费医药物资,既然这样,还不如让他们“发挥余热”。“作为帝国皇军武士,本就该随时随地为‘报效帝国、尽忠天皇’而献出生命,受伤前是这样,受伤后自然也这样!这有什么不合理吗?”鸠彦王中将对此是相当的理直气壮,他是真心诚意地觉得这是天经地义的,并且支持他的大有人在。毕竟,日本军队本就是一支残暴得连自家伤员在无法带走的情况下都可以杀掉的野兽军队。
第一道堑壕阵地里,休息中的川军官兵们纷纷站起身,然后弹飞手里的烟蒂,一双双钢铁冰块般的眼睛在不动声色中怒视着扑过来的日军。
亲临火线的饶国华从容不迫地点起一根蒋纬国送他的古巴雪茄,惬意地吐出一个烟圈,然后声色俱厉地喝道:“准备战斗!”
连环不断的子弹上膛声响彻在堑壕里。
“弟兄们!”饶国华奋然大吼,“杀敌报国!我死国存!”
“杀敌报国!我死国存!”龙吟虎啸般的怒吼声响彻夜幕,甚至盖住了日军的狂呼。
在夜色中漫山遍野而来的日军形成一条鬼影森森的水线,当双方逼近至不到一百米时,成百上千的霹雳雷光在最前面的日军的脚下炸开来,霎那间血雾翻腾、肢骸乱舞、鬼哭狼嚎,踩中地雷的日军都是被刻意安排在队列前面的轻伤员,前赴后继地在断脚横飞中倒入血泊里嘶声惨叫,完成了他们生命的“最后余热”。一个轻伤员,用性命引爆一颗地雷,换来一步前进通道。“万岁!”后续的轻伤员和已被编入挺身队的精兵们狂呼疯喊着踩踏着遍地的尸骸、血污、未死的还蠕动着的同伙伤员,继续发动着飞蛾扑火般的冲锋。
“打!——”饶国华目眦尽裂地大吼,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大吼。“杀!——”基层官兵眼睛发红地大吼,同时发出冲天破云般尖啸吼声的还有阵地上的机枪群。霎那间,冲锋中的、踩中地雷而倒下去的、已经死透的日军一起在万千闪电交错的火力网中癫狂抽搐起来。数以百计的机枪、冲锋枪形成数百道交叉火舌,犹如无数把切割机的砂轮般绞杀得日军血雾如云。
“前进!”“万岁!”“天皇万岁!”“帝国万岁!”前面的日军被割麦子般齐刷刷地倒下去,后面的日军在丧失理智般的疯劲中继续源源不断地涌上前。
“打!狠狠地打!”“杀啊!杀光这些东洋龟孙子!”“上子弹!”“扔手榴弹!”堑壕里的川军官兵们疯狂地扫射着浪涛般一波接一波的日军,杀得日军犹如被压路机碾得粉碎稀烂的番茄酱罐头。很快,笼罩在夜幕下的远处地平线突然间犹如一排烟花齐发射般掠起一波弹火,震天破空,在划开的梳子般橘红色弹痕尾迹中,呈弧线地落向川军官兵们所在的第一道堑壕。
“卧倒!快卧倒!”“日军炮击!隐蔽!隐蔽!”军官们用沙哑得变了腔的嗓子大喊。
实际上,在重炮群密集而精确的轰击下,堑壕也不能起到太大的保护作用,即便炮弹碎片无法进入堑壕内,震荡波仍然会震死大批躲在堑壕的官兵。一开战就杀红眼的川军官兵有的急忙躲进堑壕里的藏兵洞、避弹穴,有的已经杀得性起的官兵们则不管不顾地继续扫射,继而与爬上堑壕的日军一起被炸得尸骨无存、挫骨扬灰。
用足足持续十五分钟的重炮群轰击把南京军在汤山镇外延的第一道堑壕完全炸成一串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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